“可那是我们的母亲,桑桑,纵使再多怨恨憎恶,她依旧是生下了我们的母亲……”
“若你没有年少成名,若你自始至终都被祁覃压下一头,哥哥,她还会喜欢你吗?还会宠爱你吗?在她眼中,你也不过是为她挣得一点荣光的工具罢了,若哪日工具没用了,便会随手弃了。”
祁桑平静道:“哥哥这么聪明,怎么不去问一问当初将军府的下人,得知你身死他乡时,她是如何表现的?”
祁旻呼吸骤然停歇。
“我并没有想她死,今日之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我认了,但谢龛既然动了手,我也不觉得哪里不对,我是他的妻子,我腹中有他的孩子,他理当为我铲除一切危险。”
祁旻阖眸。
这个妹妹,似乎永远都可以这般理所当然、坦坦荡荡地说出叫他无法反驳的话来。
“谢龛,我们走。”祁桑说。
谢龛敛下睫毛,不紧不慢地拿起鞋袜来帮她穿好。
“本督就在总督府等着,皇上是想取了本督的命为母报仇,还是打算继续同本督联手处置四大世家,劳烦子时之前来个信儿。”
他将祁桑抱在怀中,大步流星地出了含仁殿。
当——
祁旻似是再也拿不稳手中的剑,手一松,剑身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
太后的丧事办得并不铺张,一句‘重病暴毙’,结束了她浓烈如火又贫瘠如沙漠的一生。
祁旻要一边守孝,一边应对汤氏一族的反扑,极度的疲惫之下,于第四日夜里连吐了三口血,一度昏死过去。
醒来时,身边有数名太医悉心照料,还有后宫的三位妃子在一旁嘘寒问暖。
独独不见魏宝珠的身影。
她像是活在这后宫中的一抹游魂,无声无息,若非刻意去寻找,根本察觉不到她在这里生活过的任何迹象。
总督府前前后后送了三次谢礼过去,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珍贵药材数不胜数。
为的,是太后刺入祁桑心脏时,她本能的一撞。
魏宝珠将那一个个的红木箱都堆放在了偏殿里,连打开看一下都没有。
她依旧过着喝茶看书的清闲日子,困了便睡,饿了就吃,闲来无事修剪一番花枝,晒晒太阳,对外面浓烈的血雨腥风不见半点兴趣。
一切尘埃落定时,已是数月之后了。
彼时已进入炎炎盛夏,枝头蝉鸣响亮而整齐,整个皇宫似乎都被放进了一个大蒸笼里,被燥热蒸腾着。
祁旻近日来消瘦了许多,平日里柔和的轮廓都显得锋利许多。
或许是身子病弱,这些日子来总是梦魇缠身,夜里每每都要大汗淋漓醒来数次。
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眼前的景象同他身上的残毒一样侵蚀着他的血肉,灵魂仿佛都残缺了一块,令他常常有种不能分辨自己还活没活着的错觉。
魏宝珠再一次回到了夜夜侍寝的日子里。
只是那时是真真需要到龙床上躺着的,而如今却也只是侍候一旁,待发现祁旻状况不对时,将他唤醒便可。
好在她白日里睡得足,夜里侍奉起来也就没那么难熬。
祁旻有时候被噩梦惊醒就不怎么想睡了,会靠着枕头看她在一旁翻阅医书。
或许是她中的毒轻一些,也或许是她如今心态平和了许多,来宫里这么久,竟是一次都没毒发过。
反倒是他,如今细算一算,竟已经有六次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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